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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少男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小陶阿姨踅进来的时候,小九正在给一个客人做“全身”,直到她进来了,站在了他的身后,他还浑然不觉。小陶阿姨伸出胳膊,环住了小九的腰,把脸俯在他的后背上,悄没声息地问,什么时候……能做好?

小九僵住身子,压低了声音,央求道,小陶阿姨、小陶阿姨……

客人趴着,脸埋在按摩床的透气孔里,瓮声瓮气地问,怎么了?这就够一个钟了?

小九慌忙动作起来,一时却不知该往哪里用力。客人不满地挪了挪身子,哼了一声。

小九从平原深处一个名叫“衣桥”的小村子来到省城,投奔开推拿诊所的表舅陈安堂,到今天正好是三个整月。虽说还是刚入门不久的小学徒,小九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客人,比老凯强多了。有的客人来了,直接就奔小九,小九若是正忙呢,就等着。都是些女客人,打扮得花枝招展,身上的香水味,熏得小九头晕。老凯不服气,酸溜溜道九哥,你那脸蛋子到底长的啥样啊?能不能给我摸一摸?

想到这些,小九一阵心烦。小陶阿姨一定是感觉到了,笑了笑,松开手,把自己连同肩膀上的LV手袋,往对面的沙发上一扔,又恨又爱道,快一点,九!我今天可没时间!

小九窘得满脸通红,虽然他知道客人脸朝下趴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城里的女人咋都这样啊?小九想,怎么都这么不要脸?

小九想起自己的母亲,比小陶阿姨大不了几岁,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,看上去老相多了。母亲的腰不好,不能干重活,一累腰疼病就犯,犯了也不治,就这么躺着。不舍得花钱看,再说也没钱可花,母亲说看啥看啊?城里的大医院,咱看得起吗?你西头老婶,去县里看个牙疼,一趟就花去好几百块!

来到省城以后,小九学会了上网,他去网吧里查过,母亲的病症,应该是腰肌劳损,或是肌膜炎。就是累的,父亲死得早,家里六七亩地,一麦一豆,两季庄稼,全靠母亲一个人,农忙的时候,天天干到半夜。这几年好些了,免了农业税,不像早些年,这税那税的,一年累下来,也就挣个油盐钱。可母亲把自己和姐姐,全都供到了高中毕业。母亲说,不许跟我提“下学”这两个字,你们老子在天上,看着你们呢!

想到这里,小九又差点掉下泪来。安堂表舅到底去了哪里呢?他有些烦躁地想,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在跟前?

这是午后的一点多钟,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光,一般这个时候,没什么客人进来。谷雨过后,春气已经很有些浩荡了,透过窗玻璃,能看见太阳在杨树梢上一漾一漾,亮得耀眼。在镇上念高中的时候,教语文的郜老师说,谷雨是“雨生百谷”的意思,小九好喜欢。一想到这几个字,小九就仿佛又嗅到了雨水打在泥土上的气息,心思就不由得浮动起来。小九和庄里的年轻人不一样,不想往外跑;和姐姐六六也不一样,不想去南方的大城市打工。小九就想守着母亲,守着庄稼,夏天在浍河里洗澡,冬天在雪地里撵兔子,红芋下来了吃红芋,玉米下来了吃玉米,小麦下来了吃小麦。小九没出息,胆怯。他姐六六骂他说,小九你还是个男人吗?走,你这就跟我走!你就是死,也不能死在庄里,得给我死在外边!

小九就这样让姐姐拖到了省城,塞给了安堂表舅,临奔火车站时,还狠狠剜了小九一眼。安堂表舅说六六你就放心走吧,我回头给俺姐打个电话,小九在我这里,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?

安堂表舅口中的“俺姐”,是指小九和六六的母亲,他的姑舅表姐。这在农村里,就算是很亲很亲的表亲了,婚丧嫁娶,红白喜事,不光要随礼,人还都得到跟前。六六要去的城市是广州,她的一帮小姐妹,在车站等着她呢。六六和小九不一样,六六心野。小九说姐,你别走了,这是省城哩,舅还在这里哩,你还要去哪里嘛。

不管!六六一口回绝,要不你就跟我去广州,要不你就自己留这里,你自己看!

小九的家乡,把“不行”说成“不管”。小九就自己留在了这里,再怎么说,这里有安堂表舅,离家也才二百多里地,不是很远。小九又看了一眼窗外,觉得城里的树,没有乡下的树好看。小九家屋后,种了一片速生杨,起风的时候,树叶子“哗啦哗啦”直响,像是姐姐们在唱唱。小九的庄子里,把唱歌、唱戏、唱小曲,全都叫作“唱唱”。

吃罢了晚饭奴进绣房.

打着了火嘛把灯点上。

忙把大底子拿在手.

我纳罢了这行纳那行.

想起了往事嘛,

哎哟我哭上一场……

小九在他这一房头里边,大排行老九,他父亲兄弟四个,生了两男七女,小九是家族中最小的男孩。所以尽管父亲死得早,小九还是备受宠爱。姐姐们拿小九,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金贵才好,小时候为了哄他不哭,常常七姊妹围成一圈,唱唱给他听,引得满庄上的人都跑来看。“穷家养娇子嘛。”母亲摩挲着小九的头顶说,俺小九,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哩!

那也是晌午饭后,大约就是这个时间。小九躺在堂屋地当间的草毡子上,头枕着母亲的腿,听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看母亲做针线。蚕豆已经点上了,菠菜籽也撤进了地里,鸡们寻寻觅觅,在院子里刨食,春光灿烂。

趴着的客人又哼了一声,表示不满。小九慌忙调整思绪,手上用力一些。可安堂表舅到底去了哪里呢?一定是又躲到楼上打瞌睡去了,老凯也一定是偷偷去了网吧,和那个南京女孩聊天。一个“钟”眼看就要到了,等客人一走,整个推拿诊所里,就剩下自己一个人,怎么办?

咦唏,姐!你是啥时候来的啊?我咋就没瞅见!

身后响起安堂表舅的咋呼声,小九长出了一口气,身子软了下来。

咦唏什么咦唏?小陶阿姨“呼啦”一声坐起来,笑骂道,好歹你也念了四年大学,就不能把你那乡下口音改一改?

是五年,陈安堂伸出巴掌,纠正说,姐我负责任地告诉你,我念的是临床医学,五年。

陈安堂毕业于省中医学院中医学临床医学专业,毕业那年花了不少钱,托了不少拐弯子的关系,才留在了市中医院。中医院的工资低,一月一千多,除掉房租水电,连吃喝都裹不住,他一个乡下孩子,啥时候才能买起房,安上家啊?所以一狠心就辞了职,东挪西凑了五万块钱,把这家推拿诊所盘了下来。头两年不行,刚刚够维持,这几年好了,一年吃干除尽,还能落个五六万。他的手法好,渗透力强,嘴又甜,服务又周到,加上说起养生理论来,一套一套的,哄得客人们一个个笑逐颜开。所以他这里光是办了“卡”的客人,就有小六百。再说还有散客呢,这里市口好,一天光是散客,就能维持住店里的日常开销,剩下的,全是赚的钱。虽说省城的推拿诊所多如牛毛,陈安堂内心里,却耻于与他们为伍,他是正规的中医学院毕业生,不是上个培训班就开张的鸡毛小店!

小陶阿姨却不这么认为,她哼了一声,不屑道,五年怎么的?五年你不也就开个按摩店?我跟你说,陈!你少在你姐跟前摆谱,你姐不吃你这一套,你别看你姐没念过大学,知道得不比你少,你说你大晌午的不在上头挺尸,跑下来干什么?抢孝帽子呢?

听她又把推拿诊所说成了“按摩店”,陈安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但随即满脸带笑道,姐可真会说话,现如今孝帽子是多金贵的东西?要有也早让人抢跑了,哪能轮到咱抢哩。孝帽子后头那是什么?那是遗产!姐可千万别生气啊,女人生气显老,来来来!我今天亲自上手,让姐感受感受,可管?

一边说着,一边利落地抖开了手中的垫单。

和一般的鸡毛小店不同,“安堂”的垫单都是一人一用,一用一洗,散发着淡淡的“84消毒液”的味道,洗得比雪还白。

你给我滚一边去,少跟我嬉皮笑脸!小陶阿姨一把打掉了陈安堂手里的单子,不满道,我不稀罕!咦,我说陈啊,你个当舅的,怎么就这么财迷心窍?你就不能让你那小外甥,多挣一点?

陈安堂的心里,有些抱不住火,脸不由得垮了下来。这个老女人,大青天白日的,她这不是欺负人吗?

小九默默走过来,小声说舅,还是我来

这边,小陶阿姨已经仰面躺下了,盯着小九,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。她可不想脸朝下,把脸埋进透气孔里。小九这孩子,生得真叫“疼人”,宽肩细腰,唇红齿白不说,最惹人怜爱的是那双眼睛,清澈、纯净,带有一点点无助,看你一眼……小陶阿姨后来对她的“闺密”路艳丽说,让小九看了一眼,“魂都飞得了”。所以人家推拿都是脸朝下,小陶阿姨是脸朝上;人家推拿都是闭着眼,小陶阿姨是睁着眼。她说九啊,给姐“拿拿”头,姐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,夜夜睡不着,头疼欲裂……

陈安堂憋不住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起来。还“头疼欲裂”呢,初中毕业证都是花钱在路边上买的,还净拽文言词,就为了讨好小九?一个毛孩子?这不是神经病吗!和小九的感受一样,陈安堂觉得这个女人,真是不要脸。小陶阿姨第一趟来,陈安堂还很高兴,人家办“卡”,都是几百几百地办,顶多一千,可她一出手,就是一万。一万块钱的“卡”,得做多少回啊!当时把陈安堂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。他想这回算是逮到一条大鱼了,也不知这个女人,是个什么来路呢?他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大红色跑车,那时陈安堂还不知道,这车名叫“保时捷”,更难以想象,它值一百多万。陈安堂门前停过的最好的车,是一辆黑色“四环素”,是大型国企辉煌集团姚副总的车,有一阵子,姚副总和集团的“大老板”闹别扭,三天两头地来找陈安堂,一做就是两个“钟”,保健。前一阵子来得少了,“大老板”让省纪委“双规”了去,集团内部一时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,姚副总有半个多月,没在陈安堂这里露面。一开始,陈安堂以为小陶阿姨是“小三”,不是“小三”,哪能开这么好的车,挎这么好的包,有这么大把的时间?后来才知道,还真是冤枉她了,她还真不是“小三”,她那个老公,若不是娶了她,就是个穷光蛋。小陶阿姨花的是她老爹的钱,她老爹是省内最大的本土房地产开发商,据说资产近百亿,上个胡润“百富榜”啥的,绝对没问题,问题是她老爹信奉“人怕出名猪怕壮”的古训,出头露面的事,从来不干。小陶阿姨呢,正和她老爹相反,性格张扬,处事高调,恨不得全世界的人,都知道她有钱。再说了,她老爹的钱,她不花谁花?总不能让她老爹拿去,都“填欢”了那些个小婊子吧?“填欢”是小陶阿姨的家乡话,一般用于“拐男人”和“拐女人”,或是“拐女人”和“拐男人”之间的经济往来,是一个带有侮辱性的说法。“拐男人”、“拐女人”什么的,也是她的家乡方言,形容婚姻之外的性关系,同样是很难听的话。

小陶阿姨早先也不跟钱有仇似的只知道糟蹋,后来是有两面镜子使她看透了好多东西。那一面镜子是她老爹的“小婊子”,她们个个比小陶阿姨年轻,有一个才刚上“大一”,就退了学,住到她老爹那里去了。个个都滋润得活蹦乱跳活色生香,另一面镜子就是小陶阿姨她妈。自打小陶阿姨她爹发了财,她妈就再没和她爹在一口锅里吃过饭,更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觉,逢年过节,有人问起来,小陶阿姨她妈就是一句话,两个字:死了!

“老不死的”为买清净,一年往她卡上划二百万,可在小陶阿姨眼里,她妈空守着一堆钱,干枯的脸上却从来见不到一点笑容,活得像老丝瓜一样暗淡落寞。

在这些年里,小陶阿姨都感到自己仿佛夹在这两面镜子中生活。有时小陶阿姨她妈规劝女儿把日子过得安稳一点,又让她管着点自己的男人,别到头来和我似的,三十岁就守活寡!

小陶阿姨冷笑一声,一甩手走了。她就烦她妈这样,一张口不是骂人,就是咒人,别管对谁,从来没一句好话。也就是从那一刻起,她从心里要定了小九,她想,许他们男人在外头养小女人,就不许我们女人在外头养小男人吗?

彩彩青着一张脸走进来,一看就知道才刚起床。

陈哥,陈哥!彩彩托着脖子,痛苦万分道,快给我端一下,哎哟、哎哟……晕死我了!

陈安堂头都不抬,不耐烦道:喊什么喊?才刚开始,等着!

这是说他手上的客人,才刚刚开始做,实际呢,这个客人,他已经做了半个多钟头了。陈安堂不待见彩彩,每回见着她,都不给她好脸色。已是下午的五点多钟,太阳从西窗透进来,将四白落地的诊疗室,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姜黄。再有一个来钟头,就该吃晚饭了,可彩彩呢?彩彩才刚起来,带着隔夜的宿气,和一脸的晦气。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她头一回来推拿,还没等走出门去,陈安堂就追着她的背影说,“一个小闺女家,打扮得妖精似的,要是我家妹子,早把她腿打折了!”当时彩彩穿了一件露脐的小皮衣,短得不能再短,头发乱七八糟,鸟窝似的堆在头顶上。嘴唇是黑的,眼圈是黑的,指甲也是黑的,小巫婆一样。你别看陈安堂大学毕业,留在了省城,骨子里还是农民,对“野鸡上房,家破人亡”这样的民间俗语,深信不已。一天都顺顺溜溜,眼见一天都过去了,却让彩彩这样的人冲了场子,能不生气吗?

彩彩是真没听见,第二趟来的时候,居然还办了一张“贵宾卡”。陈安堂不想给她办,哼哼唧唧,磨磨蹭蹭,一会说卡没了,一会说电脑打不开了,一会又劝彩彩,让她先感受感受,先别慌着办卡,“办了可就不能退了,你才来了两回,谁知道你能不能适应咱这里的手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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